梅雨季、農曆七月，適合用范謝將軍的故事── 跟孩子們談內心的恐懼
梅雨季、農曆七月，適合用范謝將軍的故事── 跟孩子們談內心的恐懼
1.
前一陣子狂下雨，順勢跟繪本班的孩子們說了個跟下雨有關的故事。范謝將軍的故事。范謝將軍，即民間廟會遶境時常見的「七爺八爺」、「黑白無常」。白無常，本名為謝必安，身材高瘦，膚色白皙；黑無常，本名為范無咎，身材矮胖，膚色黝黑。這一對生前擔任捕快的同袍，雖無血緣，卻情同手足。這是一則關於他們押送犯人上京，不料卻遇到犯人同伙劫囚的故事，背景嘩啦下著傾盆大雨，自然平添了許多追緝上的困難，同時也增添了更多緊張的氣氛與情調。孩子們都聽得相當專注。
這是不短的故事，不是繪本，幾乎都是文字，我是用唸的，多少加了點類似說書人的播報戲劇效果，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，聽到緊張刺激處，還會眼睛瞪大，全身緊繃～如果有小孩忍不住發問，其他人就會群起圍攻，大喊：噓～～～然後呢？嚷著要我趕快說下去。
「貓管家，剛才你說的那本故事，可以借我看嗎？」下課了，還有孩子跑來跟我借書，自己一人席地翻閱。
孩子的「 主動討書」舉動，讓人頗振奮，畢竟這個繪本班的孩子多來自弱勢及破碎家庭， 程度跟一般家庭的孩子相比，明顯落後許多，對於能引起他們的閱讀興趣，更尤其是這樣一本以文字居多的短篇小說故事集，對繪本班的孩子來說，更是不容易。
2.
故事說完後，有孩子問，鬼是不是會害人？也有孩子問，現在是不是到處都有鬼？
因為正值民間習俗的鬼月，所以孩子會這麼問也不奇怪，我也很開心孩子們提出了問題。我說，這是貓管家自己的理解， 另外一個世界就跟人類一樣，人有好人跟壞人，鬼當然也會有好鬼跟壞鬼。且我們有誰可以抓壞人？警察。鬼的世界當然也會有類似警察的角色，也有管理鬼的神明，像故事裡面的城隍爺和七爺八爺。
聽完貓管家的解釋， 孩子們說， 還是很害怕，但不那麼害怕了。
我問孩子為什麼呢？
有孩子說，鬼長得很醜，很可怕。
有孩子說，鬼沒有腳，很可怕。
「 哎，我也怕鬼啊，但我們來想想可以怎麼不讓自己那麼害怕好嗎？ 」貓管家說。
我想起小時候，對於鬼神之事，長輩們常常是極度隱晦。
拼了命的，對於神，是求；對於鬼，是躲。
長大後，才發現，是非善惡，好壞對錯，並非如此二元對立，直接把鬼與「惡」畫上等號，那麼對於鬼也太不公平了。鬼的世界如人的世界一樣廣泛，鬼有好鬼，自然也有壞鬼，也有苦鬼，也有淘氣鬼。可愛的鬼也不少。
神也有脾性。神也有分成各種境界。也不全然神盡是慈眉善目，也有神是頂著一張兇惡臉的。
3.
許久以前，在某個基金會經營像有光一樣的繪本空間， 遇到一個女孩。女孩常常來空間看書，多來幾回，累積了一些信任感，
一次，女孩終於把她忍耐好久好久的心事向我吐露，原來她最近頗受怕鬼之事的困擾。她跟我分享，其他同學教她，晚上睡覺時，如果會怕鬼，那就把棉被蓋住臉，這樣就不會怕了。我說，妳這樣不會不能呼吸嗎？她說，不要蓋全密就好。
女孩後來給我看了她胸口配戴的護身符，她說，那也是她的法寶，也是幫助鬼不要靠近她的。
等到女孩的母親來找她時，媽媽知道她跟我吐露怕鬼的事後，激動得一把抓著她走，一邊跟我連聲抱歉，說這孩子都在胡思亂想，一邊斥責著孩子要她不要亂想，這世間哪有鬼，然後火速地騎著機車把孩子載走了。
我望著那名母親火速逃離，消失於黑暗街道上的身影，我想著，這樣的逃離真的能讓內心的恐懼消失嗎？閉口不談，是否就真能獲得內心的平靜？或是， 那些恐懼只是如同被上了鎖，關在盒子裡頭，不見天日，不被言說，但不代表並不存在呢？
有很多時候，發現更多時候大人不跟孩子談的事，其實是大人自己心中的罣礙。
礙什麼？
礙於自己不懂，怕被識破的面子；
礙於說了，破壞身份；
礙於說了，觸了心中的懼；
我的童年也是在走過喪家，父母親會要自己趕緊遮住制服口袋上方的學號，那樣的情境下長大的。這些身份的框架跟恐懼的起造都是哪裡來的？恐怕很多大人自己也未曾想過。
多想一點，就會發現，成長的哪些時機點，其實也是自己無意中被這些無形中的層層疊疊給捆住了。
究竟是怕鬼？還是怕死亡？還是怕捨愛別離？這些是不同面向的思考；但總是容易很輕易地就簡化為－怕鬼。
4.
有則新聞，山友到山裡爬山，發現山裡有巨型百步蛇，所以通報警消。警消走了四十分鐘的山路才到百步蛇出沒的地方，把百步蛇抓走。
人，不只怕鬼，也怕蛇。蛇好端端地住在家裡，就忽然被人類指責著說你好恐怖，然後，然後就被抓走了。
人，到底在怕什麼？怕的究竟是蛇？還是害怕神話故事裡頭的「蛇」，故事裡頭的「蛇」往往被塑造成壞心眼，但如果換個不同民族的神話故事，「蛇」便是山神的化身，是神聖的。就連在台灣民間的習俗裡，蛇往往是福德正神的隨伴（女兒或兵將的傳說不一）。
多一點意識，罣礙就能少一點。
透過不同角度的詮釋，你會發現，恐懼縱然仍然都在，但你可以用更友善，不只是友善那個讓人恐懼的對象，更是友善自己的身心，我們其實都可以有選擇的， 運用不必那麼粗暴的方式，來面對內心的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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