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居蟹女孩

-此文刊登於自由時報花編副刊-

寄居蟹女孩

         大家都稱呼她—寄居蟹女孩。她搬過一個又一個城市，換過一個又一個工作，住進一間又一間的屋。就像永無止盡遷徙的寄居蟹，女孩停留一個城市的時間從來沒有超過兩年。她總是能找到嫌棄手中工作的缺點，她總是能發現非得離開的緣由。搬進、搬出、又搬進，成為一種慣性，而寂寞的冷空氣一但充斥新屋，瘋狂的工作量立刻填塞她空洞的心靈，來不及思考何謂寂寞，當寂寞悄悄竄出心頭，她就開始思考遷徙。週而復始。

        也許你會問，難道沒有一個男人給予她「長期駐留」的理由嗎？事實上，她深深戀著一個如海般一望無垠的男人。男人說會給她珍珠般的鑽戒，後來她發現那其實是另一個女人磨心催朽般的貝殼眼淚；她才赫然發現男人承諾摘給她的明月，不過是水中的浮影。於是，沒有攻擊能力的她，只能選擇蛻換一個又一個不合身的殼，躲進自所以為的世界裡。直到她有機會離開他，她猶豫不決，但最終她下了一個勇敢的決定──

         「嗯，我要搬家了。」這天，女孩撥了通電話給他。

        「要搬去哪裡？」男人沒有多大的驚訝，似乎對這個消息早已見怪不怪。

        「公司決定派我到上海。」女孩深呼吸後說。

        「妳在開玩笑。」男人的鼻息濃厚沉重。女孩再怎麼離開，也不曾到過那麼遠的地方。

        「我該走了。」女孩手裡提著行李箱，站在『入關處』前，怔忡地說。

        「我們離不開的。就像海水和寄居蟹。妳必須仰賴我而活著，而妳也早已習慣啜飲我帶給妳苦鹹的淚水，我們彼此折磨的痛楚，證明了我們彼此存在的意義。」男人說。「離開我，妳會死的。」

        「人類豢養的寄居蟹，再怎麼遷徙，也依然是在人類的玻璃缸裡。頂著一個又一個不合身的殼，每一道割痕，頂多證明了你對於我的寵愛是種自私。」女孩關掉手機，往後一扔，緩緩步入入關處。她搭上飛機，離開四面環海的島嶼，當飛機在天空翱翔，她才赫然發現，原來她是有能力當鳥的。

        只要拋開重重的殼，她就擁有自由的翅膀⋯⋯